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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玻璃的碎片
 
                                       文/白玛娜珍
           
  拉萨的春天在五月才完全到来。我开着车,穿行在街上刚绿起来的树中间。姐姐望着窗外对我说:“你看,宗角禄康的草地上坐满了人,今天是五.四青年节啊?!” 
  我快速朝那里面瞟了一眼,微风梳理着潭水,水面落满了白色的水鸥,像一朵朵绽开的白莲;葱绿的草地上,很多看上去来自农村和乡镇的人们在度假。
    我想起了我们曾经的这天。那是八十年代初。那时,我们刚从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回到西藏军区文工团,一共十五人组成了舞蹈队里的学员班。除了每天的集训和排练以及演出,我们最喜欢的莫过于为自己刚刚到来的青春欢呼和庆祝。青年节那天,团里放了一天假,要组织我们学员到罗布林卡玩。我们赶紧跑回家,换上了盼望已久的便装。我在姐姐众多的衣服里,挑了一条当时最流行的方格大喇叭裤,一件飘逸的灰色薄衣,还穿上了姐姐的高跟鞋。这天下午,当罗布林卡在假日里渐渐进入欢乐的高潮,我们八个拉萨文革后第一批军区文工团的“美少女”像亟待绽放的花蕾,迈着“天鹅的步子”,在罗布林卡金色的宫殿前招摇和炫耀着自己的青春。回到沙帐围起来的我们的园地,我和女友率先在乐声中跳起了迪斯科。不一会儿,张扬的舞姿和少女的花容吸引了一大群围观的人,在大家的喝彩声中,老师竟也忘了管教我们。但节日过后,又一场批判和检讨会到来了。
   还好,无论写检讨或是写情书,是我的拿手好戏。早在解放军艺术学院时,全班女生的此类事情都由我承包。当然,我的条件是请她们帮我洗衣服,尤其是军用被套和床单,泡在水里又重又硬。每到星期天,在中央民族学院学习的表姐和表哥快要来看我了,我就急忙把存了一个星期要洗的衣服端到楼下的大水房,祥装正在洗衣服,表姐表哥见了总会挽起衣袖帮我洗完;还有,就是靠帮同学写检讨、作文和情书,省去洗衣服的麻烦----那次青年节后,接到团里要专门开会批评我们的通知,我很镇定地拿出纸笔,又找来一些关于鲁迅的资料,结合实际,一口气写了十多页。
  第二天,在全团大会上,当我以朗朗之声宣读我的检讨书时,我们团长听着,渐渐地脸上的肌肉抽动起来,她感动得泪流了。她站起身走过来,抹了抹泪水拿过我的检讨,再看了一遍,很快选出一些她喜欢的段落念给大家听,会场上雅雀无声,有人朝我投来赞赏的目光。但没过几天,又出事了。几个男生在白珍的挑唆下,从窗户翻进了我的宿舍,他们从我的书柜里找到了我帮其她女生写的情书的底稿,更糟糕的是,里面还有几封是过去的小学同学寄给我的情书!我知道,是我平常的骄傲得罪了某些同学。虽然我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但一起在北京学习生活的几年来,当我们西藏班和汉族班的同学发生冲突,我敢于出谋划策和承担责任,我成了女生里的“头”。记得一次,一位男老师很好色,带我们练功时总要在几个大一些的女生身上乱摸。为了报复他,某个晚上,轮到那个男老师值夜班时,我把扫把在污水里浸湿放到宿舍的门上,再把门拉开一条缝,等熄灯后,我对着走廊大声怪叫。那个色鬼男老师气坏了,他迈着过度练习芭蕾的“鸭子步”怒吼着冲过来,但就在他踹门的同时,门上的扫把狠狠落下来砸到了他的头上,扫把上的污水流了他一脸-----当然,虽然我见义勇为,有时也不免有点霸道,所以就会有人要找碴出气啦!这次,团里又要召开大会了。以我的书信为证,不等我再写一份生动的检讨,这次大会上,团长毫不留情地对我下了定论:我被冠名为“恋爱专家”。我有些沮丧,有些愤恨。这天中午,我端着自己的大瓷碗低着头去食堂排队买饭,听见有人在叫我:“小娜珍,上这儿来!”我抬头看,是乐队的几个大哥大姐,他们爱怜地笑望着我,已经给我让出了前排的位置。后来几天,我洗衣服时,连团里的编剧也过来和我聊天,问这问那地夸我机灵和聪明,更有团里首席小提琴手于博大哥开始指导我系统地阅读世界名著!我有些懵了:学员里我个头最小貌不惊人;其它女生都比我漂亮.玉珍长得像"苔丝",白玉像"秋香",拉姆和白珍则像印度美女,还有唯一的汉族女生程雯竟然长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美若欧洲博物馆里的蜡人.每到周末,很多社会名流和军区首长的公子都要来约会她们.而我,通常被遗忘和冷落,只有当她们不想理采某人了,躲到床底下,才由我这个“未成年人”出面替她们挡驾;但没想到几次大会下来,我竟成了学员里的“名人”----
    往昔的回忆像玻璃的碎片,又像细雨中飘扬的白色沙曼。沙曼后面有一架黑色的三脚钢琴,和着雨声在淅淅沥沥地弹奏着;下半夜,露台上传来小提琴烈火燃烧般的音乐,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鸟儿们被惊醒了,扑扇着翅膀飞到了雨里;有人在高歌,唱起“冰凉的小手”,我在宿舍里,在这个风雨交集的夜晚彻夜不眠地舒写着少女的诗篇----  
  一晃经年,学员队里的同学已有两位过世了。他们先走了,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踪影。活着的,在小小的拉萨也难得一见。而生活像流沙,冲筛着我们的岁月,当某个青年节,大家找到借口团聚了,无论笑容还是舞姿,和过去相比都已面目全非。一切已像墙上的钟摆,在规范的空间平静地摇摆。我的日子也像村里的河,风雨中潮长潮落,寒冬,还会枯竭;如此周而复始着,再也没有虚假的蜕变,或者痛苦和狂喜。回到自己的内心,在记忆的深处,看见得越多,越感到迷惶----
                2006年5月于拉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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