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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影
                                  文/毛雅琴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她和女儿走出一片树荫,来到明亮的灯光下。活泼的女儿闲不住,边走边踩自己的影子,可女儿跳过来跳过去,无论如何也踩不着。女儿天真而滑稽的样子逗得她嗬嗬笑了起来,嗔道:“傻丫头,自己的影子怎么踩得到呢?”

    女儿说:“自己的影子为什么就踩不到呢?”

    她解释道:“因为它就是你,你就是它,你一动它也动呵,你怎么踩得到它呢?”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唔了一声,就跳也不跳了,说也不说了,低着头研究自己的影子。当走到两盏路灯之间时,女儿突然有了一个发现,指着地上说:“妈妈,我怎么有两个影子啊!”

    她低头一瞧,果然,不但女儿有两个影子,她也有两个影子呢,而且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它们随着她们的走动而移动着,变化着。

    她忙又解释:“因为有两盏路灯,又是从不同的角度映照着,所以就有两个影子呢!”

    女儿嘟着嘴说:“我不要两个影子,有一个就够了。”

    她说:“世上好多事不是我们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呢。”

    女儿问:“影子会跟着我们回家吗?”

    她说:“当然,它是我们自己的影子,当然会回到我们自己的家里去啊。”

    女儿点点头:“嗯,那我们就带着自己的影子回家吧,”又冲着地上的影子说,“影子,我们带你回家,你可要听话啊,要听我的话,也要听妈妈的话!”

    女儿的举动让她有点忍俊不禁,捂住嘴巴想笑,可她没能笑出来,因为一个高大的人影移过来了。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无声无息像个幽灵。那人差不多踩到她们的影子上时,她瞟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心里一紧,假装没有看见,一偏头继续跟女儿说话。

    那个男人却没有走开,不仅没走开,反而还堵在了她们的面前,不仅堵到了她们面前,还对她开了口:“你是琴琴吧?”男人顶着个小平头,满脸堆着笑,黑洞洞的眼睛里闪着两缕幽光。

    琴琴是她的小名,这个小名只有以前和她住在一条老街上的人才知道。她不能再回避了,故作疑惑地问:“你是?”

   “我是砣子呀,原来和你住在一条老街上的。”他生怕她记不起来,急切地说。

    她咬住嘴唇,蹙起了眉头。刚才,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她当然知道他叫砣子,他原来住在她家斜对面,早上她一蹲在门前刷牙他就痴痴地朝她看。她还知道他偷、抢、坑、诈样样皆通,还知道他几年前因为抢劫伤人进了监狱。她不愿意遇见他,她也不愿意轻易认出他,所以她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好像才终于想了起来:“哦,是你啊。”

    这个叫砣子的男人咧开嘴笑了,似乎有点激动,凑近她说:“琴琴,想不到这么多年你都没变,还是老样子。”

    她没有出声,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女儿的小手。

    见她不言语,砣子把目光移到她女儿身上:“这是你的女儿吧,好漂亮,多大了?”

   “伯伯,我七岁了。”女儿不等妈妈开口,就抢先做了自我介绍。

   “呵呵,真乖!”砣子似乎被女儿的一声伯伯逗乐了,抬手就摸了摸女儿的头,“走,伯伯给你买东西吃去。”

    她赶紧把女儿搂在怀里说:“不用了,谢谢!”说完拉着女儿就往前走,丝毫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可砣子不仅没有识趣地道别,反而拖着一个黑黑的影子,紧紧的跟在她们身边。

    她心里有些烦乱,有些紧张。她不知道砣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要凑上来套近乎,他们不过是曾经住在一条街上的邻居而已,当邻居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情,一年都难得说上几句话。他究竟有什么用意呢?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砣子的影子一出现,这个月夜就不再宁静了。

   “你住在哪儿?”砣子凑过脸来问她。

   “前面。”她一心想摆脱掉这个不速之客。

   “前面好像是富丽花园。”

   “是的。伯伯,我们就住在富丽花园,我们家可漂亮了。”女儿抢着说,生怕把她晾在一边。

   “豆豆,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她厉声呵斥女儿。

    女儿望了望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凶,撇了撇嘴,委屈地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的态度伤了女儿,但没办法。她的手将女儿抓得更紧了。

    “小孩子都喜欢抢着说话,嘿嘿。”砣子干笑了两声,又说,“哎,你们孤儿寡母的,晚上出来要注意安全罗,这条路上听说有好多女人被抢过。”

    “是吗?谢谢你提醒。”她的心悄悄缩紧了。

    “不过今天不用怕,我陪你走一段,有我在,别人不敢轻举妄动的,道上的人都晓得我。”

    “是吗?”她瞟他一眼,拉着女儿闷着头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跎子一直跟在她身旁,过了一会儿,眯着一双眼睛问:“听别人说你这两年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她提包的手有点发僵。包里有她今天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一万多块钱,她暗暗用力,把包抓得紧紧的,嘴里说:“没有。我一直在单位上班,哪有什么精力做生意。”她不知道他是随便瞎猜试探她的还是已经盯上她,对她做了详细的了解,因为她确实开了一个礼品店,而且生意还不错。她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你在什么单位上班?”砣子问。

    “机关。”她笼统的答道。

    砣子并不在意她的敷衍,继续刨根问底:“那你爱人呢?他是做什么的?”

    “公务员。”她回答得更空泛。

    “是穿制服搞公安的?”砣子问道,神色稍稍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黄砣子是真不懂公务员的含义还是听错了,决定将错就错:“是的。”

   “哦,那要是我以后又进去了的话,还要请你老公关照关照呢。”他涎着脸,神情里露出一丝讨好的味道。

    路上空旷无人,天上的月亮也被几片云层夹住,只有一弯细得像秤钩似的月牙了,光线暗淡下来。她们已经走到了巷口,穿过面前的这条巷子,就是富丽花园。砣子仍然紧紧的跟在她们身边,丝毫没有道别的意思,似乎要跟着她们一起回家。她心里越来越紧张,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让他继续跟着了。她拉着女儿停下步子,转身对他说:“对不起,我们要到家了。”又低头对女儿说,“豆豆,跟伯伯说再见。”

    女儿连忙伸出小手挥了挥,脆生生地说:“伯伯再见。”

    砣子也冲着女儿扬了扬手,但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对她说:“我知道你不会邀请我到你家去坐,不过没关系,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就走。”见她不出声,又补充了一句,“这条巷子好深,你不怕碰到坏人吗?”

    面对砣子的纠缠不休,她简直有些愠怒,他就像是一条不小心沾上身的蚂蝗,怎么甩都甩不掉。对于她来说,只要他走开,这条路就绝对安全。可是,她却不敢把这愠怒表现出来,她不能激怒他,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无奈地转过身子,硬着头皮牵着女儿继续往前走。

    夜静静的,静得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动的声音,整条巷子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影,两旁的路灯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头,吐出一团团昏黄的光。他们交错的身影仿佛被几只无形的手拉过来扯过去。凉风吹来,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紧张的气氛。她一只手牢牢地拉着女儿,一只手紧紧地提着包,浑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砣子的手一直插在裤袋里,眼睛不停地打量她,还不时的回头张望。她心里恐慌,他那插在裤口袋里的手很有可能握着一把刀。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前面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行人。她紧张的心稍稍松弛了些,待前面那几个人快到近旁时,她再一次停下身子对砣子说:“不好意思,只有几步路就到了,你不用再送了。”

    砣子好像不甘心:“真的不要我送了?”

   “不用了。谢谢!”她的话语简短有力,里面透着一股坚决。

    砣子斜瞟着她,明显的有点羞恼,忽然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不是不用了,是你怕我了。我晓得你心里如何想的。”

    “不不,不是这样的!”她连忙否认,口气却软弱无力。

    “是吗?”砣子脑袋偏了偏,突然抽出那只插在裤口袋里的手,伸到她面前,硬邦邦地说,“如果你还认我这个邻居,不拿别人那种眼光看我,就握个手,告个别吧!”

    她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她不想与他握手,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厌恶与恐惧。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手伸了出来。不过,路人的注视鼓舞了她,在他快要握住她时,毅然将手抽了回来,胡乱朝他扬了扬,说了声再见,就掉头走了。

    她不知道有没有激怒他,她顾不上了。她拖着女儿逃也似的往前奔,走了一段,心虚地回头瞟了一眼。还好,他没有跟上来,站在原地,黑黑的像根木头桩子。进了小区,她没有直接进她住的那栋楼,而是带着女儿在小区里转了几圈,直到确定她们并没有在他的视线之内,才打开了自家的门。

    回到家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她把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怕人把她抢走。女儿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好奇的问:“妈妈,那位伯伯是坏人吗?”

   “嗯,他以前是坏人,以后很可能也还是,”她扳过孩子的脸,认真地说,“豆豆,你一定要记住,要是再遇到他,你千万不要理他,千万不要跟他走。知道吗?”

    女儿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表情严肃地看着妈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个不期而遇的夜晚总算平安过去了。第二天进出小区她都没有步行,而是打的,让的士直接开到小区里头来。她怕再次碰到砣子,碰到他那幽灵般的影子。

    但是,她还是没能躲得过,在一个依然宁静的夜晚,她又碰见了砣子,不过不是在路上,而是在自家的电视屏幕上:砣子戴着一副手铐,垂头丧气地跟着一个警官走着,记者将话筒伸到他面前,大声问:“听警官说,你从监狱出来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又要去抢女人的包呢?”砣子蓦地抬起头,两眼亮得刺人,冲着屏幕前的她说:“因为有个女人不肯跟我握手!”记者诧异之极,问道:“难道有人不肯与你握手,你就要去抢劫,去犯罪吗?”砣子把头狠狠地扭了过去,不肯再说话。她手一颤,赶紧关了电视。

    砣子又进去了,她安全了,她可以长吁一口气了。可那口气她吁不出来,她感觉砣子还在盯着她,那绝望的眼神像两把冰凉的刀子,直插进她心里;而她那只曾经想让砣子握一下,却最终收了回来的手,也不知不觉的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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