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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中尉笔记:偶像
      
                                              文/艾平
  一
  我曾否定过心中几个偶像,包括女影星在内,这缘于年岁渐长和阅历深化,心境变迁和视角移位。年少时暗恋上电影故事里的女特务,她们大多倩丽妙龄,风骚冷酷,连举枪姿态都惹人眼热,我胡想着那些被子弹打中的胸膛流的不是血,而是喷出的玫瑰红。
  样板戏中的江水英和李铁梅,有股冲天的豪情,未免过于英雄化脸谱,似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因而对她们敬慕多于顾盼情依。拿小说和舞台剧里的人物同校园里的男女生比较,是七、八十年代少男少女永恒的话题;思忖哪朵花该插哪座荒坡,则于各自心匣打转转。
  当目光落在同班一梳长辫女孩身上时,我心中呯然一动——情钟敲响了。接着嫉妒火焰喷发,因为她旁座的小男生,老趁着老师背过脸写黑板字时,变法儿挤近美人儿,惹得我啧啧不已!心道:癞蛤蟆交好运,被浪卷进河里也会衔粒宝石上岸来。班规一月一调座位,下次看俺侧首看桃花了。
  桃花谢在当春,那女生转学去了新乡,我少年时代的梦因风而逝。读高中后,杂志封面美女画,是这一茬人的时髦看点,天使如狐仙诱人欲醉,骚动了颗颗春心,对人体美的甄别窃议,悄然风行于校园。邻桌男生偷看手抄本《曼娜回忆录》后,竟将女影星头像贴在课桌匣底,不弃眼缘,寓意金斗藏娇。诺,这厮够损的。现在想来臭小子没白活。
  进工厂后,体力劳动劳我筋骨,生活索然,年轻的心如荒春草籽,埋得愈久,吐芽愈烈,而偶像之得如掘矿藏,时时留意又未必土穷金子出。为蜕掉记忆里的旧影,重拼出一个偶像模板,我把留存的一切关于情爱文字的纸片,投进了火塘,任它化缕缕青烟,以便寻找一个活生生的人儿,来与我合凑命运的交响。
  一天,在读书当儿,同宿舍几个人偶发奇想,办个文学刊物解解痒。所谓刊物不过在八开纸上手刻排版油印,而油墨和滚筒幸得一女青工娟子由单位团委借来,一份感动由我心底升起。
  她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留着齐颈碎发,前额绺海不时遮一双秀目,稚气挂在唇齿阖动间,肤色白皙,身材高挑,娇滴流泻于不自觉中。印象之于形态,形态是真,印象是投影,印象加剧感官认同或否定。那天娟子来到男工宿舍,搁下油印设备,没有做长时逗留,浅浅几句话后便离去,我只在潜意识里打了个顿号。
  听到同宿舍一工友念叨她的名字,我开始追问下文,他随手拉长被子蒙脸,不肯往下剖露心迹。转眸窗外,看夜色里路灯一抹抹淡黄,我失落在没有看到她走过窗下的空寂中,猜想着她还会来吗?还会在一群男青年的包围里显得青涩和局促?但浮想给一个突兀的面影逐去了。
  一盏灯黯淡在窗棂风的偷袭里。因为这时我想到已有的偶像,在我追捧的灯光下裸露出粗陋的一面,女性的魅力降为零指数,她娇蛮暴躁脾性粉碎了我一往情深的眷恋。
  错觉演绎失真的判别,人在迷途不知路条条。一位知情人断言,我们不合适。她则说,她曾试图改变我,不成;在改变自己上努力,也归于失败。其实,败笔操在她手里,我是那张被涂鸦的草纸。若干年后,我还是这样敲定年轻时的感慨。不料她听后反倒笑了,大凡时过境迁,认可男人有个性未必坏事,可怕乃一堆柿子被人捏来捏去,放置越久越失味道 。
  一杯茶不再浓郁,沉淀则缩小了杯子的容量,我等待再出现的偶像是水即可。时间大约过了一年,偶尔听说娟子恋爱了,男朋友是一位院校生。他的幸是其他男孩子的纠结,在追逐异性角力赛中,落伍者未必因为跑得慢,或许归宿不等于女孩子爱情的落点,却奠定她一生的基石,即便中途走出当初的巢,依旧鹊鸟般回首曾经的家园,曾经的温馨爱抚。
  实在说,对于娟子的恋爱,隐隐中有一丝失落感,尽管我不在追爱之列,却泛起波漪,或然名花有主、看花人无望的缘故吧,总之,这是一种道不清的感觉,可以分明者,乃我与她不相匹配的现状,年龄悬殊是其一,门户不相当是其二。金凤凰栖息梧桐树,我顶多一株小白杨,落鸟麻雀甚或黄鹂,哪敢弯弓射神鸟?
  在生产车间操锤把尺,抹油掂钢板,搞得回宿舍倒头便睡,也容不得自己想许多。终于,这多沉重压缩自己像弹簧到了极限,迸发出脱离叮当环境的火花。
  由一线车间到二线科室,一步之遥却如百里跋步之艰,又是我做梦都想到达的地方。在工作调动受阻之际,我忽然想到娟子,我知道她在单位属有背景的人。小曲好唱口难开,试着说呗。于是,横在面前的石头被轻松搬除了,再后来我穿上老式公安蓝内保制服,在保卫科做外勤兼写各种公文。当娟子退还我用以答谢她们家的两瓶普通白酒时,我猜自己遇到贵人了。
  从感情角度出发,她不求回报的帮助,在以后日子中无疑催生我爱之情,又只留萦心底,以免尘染纯洁。
  时光流至90年的初夏。那时她父亲在郑州住院,为生活上便利,我同娟子乘单位客货车送辆自行车去。出市区她便打起瞌睡,在车子颠簸里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下意识地贴紧一边车窗,由着她半卧车座舒服些。时正初夏,天气方热,娟子穿一套碎花布连衣裙,睡觉的样子安恬静谧,宛然一幅油画。
  车到禹县拐道,在一村口停下,这时我方晓得她的家乡在这里。进村不久,娟子搀扶一老妪快步而回,原来她外祖母搭车同去省城探视。乡间土道风起尘扬,而土色是人们最初的记忆,在这里留下一位少女款款的脚步,改变了一个外乡人当早的认识,这一天是我真正关注她的开始,她的不幸和抗争,她的奋发和刚强,她的痛痒和前瞻,仿佛于我都是一种牵挂,一种福音,一种走近的感觉。
  我没有叩开她的心扉,梦飘逸在那个晦色的夏天。应该是次年的秋天,发生下面的故事。见我到来,娟子走到卫生室门口,虚掩镶红十字房门,关住过道的人声,然后撩一下白大褂下摆回到座椅,话题展开在另一位同事的婚恋上……
  当时,我也已订婚。我知道爱情一生可能只一次,当爱神来时只有空手徒叹,窝在婚姻壳里蠕动是件残酷的事儿,可谁又能逃出这一魔圈而不被炫迷?万花筒不过虚幻一时,好景象在家道通衢。她流了泪,从眼角垂下来,打在我心间,凝成滴滴冰冷,闪回于以后几十年风雨路上。
  每当相聚重叩记忆的闸门,好久好久心潮难伏,我更晓得她泪里的咸涩,掺在日子的每一天。每当我翻阅单位纪念相册,从人丛找到她的笑面,她的青春风姿,便有种掩卷冥想的冲动,想那些同她交往的快乐和与快乐相关的事情,间或叩问——她不该是这样,这戎装扛枪的留照,才是本来的面目。于是在看望她母亲那天,我翻阅了她家里珍藏的相册,希冀看到更多她的影子,这时她选一张旧照给我作纪念。    
  因袭传统婚姻的担子,任暮吞没最后一缕光,沉在深暗的井底,做一只叫蛙。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大抵这般出息!
  再见到娟子时在咖啡屋一厢,从记忆里拽会春天和冬天,我递上一片纸巾,延下她的泪流向杯子里,搅在苦咖啡中湮灭。她真的困惫了,像一只倦鸟,希望有棵树栖息。我说,我会给你一个肩膀,尽管我也在挣扎和顺从生活的磨削,但不希望她羽毛疏如冬柳。既而,把自己的励志文章给她看,看我缺失海燕鸣涛踽踽而行,其实我也在寻一枚火矩,点燃心灵的火焰。 因而,我在台历上写下斯言——成功与重负熔铸的情操永不卑下。 
  娟子由读卫校而本科而读研,光芒由信念迸发。在每一阶梯上,她洒下的不只汗,还有泪和泪沁的故事。拿她的话说,失去了父亲,自己如一叶孤舟,失舵在茫茫海上,漂泊之后还得找岸。生活要继续,柴米油盐要打算,荷起日子,她别无选择。结了婚巴望透口气,俏装一下,谁曾想人渴望依赖而依赖又最靠不住,恰如夕辉光箭投来,触摸时只一把干涩。
  打箭靠自己起炉火,震撼来自她闺蜜的遭际。她那女友天生丽质,性情洒脱,不意丈夫中风后,形如痴呆。闺蜜不仅额颜失色,也折断了思想灵动的翅膀,沉重如一枚哑弹压在心尖。
  这个小故事娟子一遍一遍地讲,讲来又都充满怜惜之情。我想,只有心有触动,才能释放压迫的笼雾——一手育儿一手捧书,来培植她自己的风景,概为心有所虑所寄吧。我呢,像礁石被磨了角棱,见到红颜知己听她的经历,看她一步步走向事业峰巅的摸样,欣慰过后不免心漪泛起……
  醉眼里吻她一下手臂,是我最大胆亲近的爱抚。爱神是宇宙多情而脆弱的女儿,被捧被呵护因为易碎裂破败,被打击被攻讦因为光彩炫目。我有过膜拜的偶像,也曾受到追慕,都如雨后的虹,绚烂之极作雾珠散。娟子是个例外,我在心殿保留了一座阿芙洛狄特雕像。
  二
  褪色和凋谢了的玫瑰,亦不失为人生的花絮,把它别在日子的背面,堪比一部旧卷耐读。十几年前,我一句醉话惹得另一位红颜失色,拂袖而去,成了一道心疤,想来便自怨自艾。
  那年初秋的一天,应邀来到水库堤上,见她同一男一女等候那儿,男士即她的粉丝。稍作寒暄,我们打游船去沙岛。路上我心嘀咕,干嘛把互相排斥的两个男同袍篼在一条船上?翻船大家一起喂鱼才好。这时,一只不知名的水鸟俯冲水面,机警地环顾四周的船舶,扎进水里少顷,又钻出水面抖抖羽毛,举颈凫远去了。
  凝神中被她踢了一脚,似在警示我不该一脸忧郁。
  心云流转或在一件微小动作上,看我一路心有不悦,先登岛的她把手递给我打援手,我却从船头一跃上了岸,她空托着手愣了一下,脸颊掠过一丝绯红,被一边的男伴看的真切,眼神裹着不屑之气。我由船到岸那一瞬间,其实什么也没想,就像炸碉堡的士兵,压根儿没有英雄的影子在脑际,冲上去堵抢眼,纯属下意识动作。
  我明白令那男伴不快的根由,不在于晾一颗热心在荒凉草坡,而为打援手者流露的关怀之情,刺痛一根神经。对于她来说,拿男子嫉妒心加重自己的砝码,无非显摆给另一个看,问题是既然说,伊人从未正眼看他,他又有多大分量呢?
  果然那男子耍起小儿科,要么话语尖刻,要么仗着体壮挑逗着跟他摔跤。小气不好生,我索性绕水踏岸避其锋芒。秋风吹皱一池碧水后,掠向山间楼阁的飘带,仿佛卷起沉埋的故事,召唤渔家儿女重塑水上的画卷。
  回到市区已是街灯辉煌,欲回家时被她挽住,进了一家酒店。郁郁中几杯酒落肚,须臾便感晕眩,依稀记得我指那男士与她最相宜,乱点鸳鸯的尴尬令芳容失色,愤而离席,她两个同事步随其后,留我独伏酒桌睡去,被店主叫醒结账方知斯人已去多时。
  伤害或为一言,被刺痛的心可能伴一生。我不能体会一颗盼心的热度,只有追忆的响箭扣在风夜里,作沉沉的穿越,连起故事的脉络,伸延翌晨的长度。嗨,新世纪的宠儿们,有大爱才能浓缩情爱的蜜汁,把住你心中的偶像,得与不得都是一份珍藏。献上一首小诗独白我对你的祝福,留住我的记忆:
  点点泪光是井的喷放
  蒸腾温热向天一方
  孩提的梦悠在蛙鼓上
  井轱辘留下绳的勒痕

  点点珠光是井的喷放
  向往光明的一汪水
  化云化雨迸出一道虹
  还是回落幽暗滴成丁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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