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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百灵鸟,我们的爱------
              百灵鸟,我们的爱----
   我在写长篇小说《拉萨红尘》时,拉萨的夏季还是清凉怡人的。但为了营造小说后部分城市颓败的气氛,我把拉萨的夏季写得十分燥热:柏油马路烫得粘脚,还飞来了一种长着长脚的毒蚊虫。这些想象没过几年,到现在却都成为了现实。尤其是今年夏季,拉萨严重干旱,没有雨水,烈日炎炎,夜晚我们被从来没有过的毒蚊子咬得难以入眠。
    没有酷暑、没有蚊虫没有贼的拉萨,在现代文明的进程中永远消失了。
    我不由想到一些人强调的所谓“发展的权利”的谬论。人类因为视力和智慧的局限,已经给自身带来了多少不可挽回的恶果。拉萨和西藏的“落后”,不过指的是在这条重蹈覆辙的路上,落伍了几十年罢了。
    但仍无法幸免。今年夏季,一切更加突出了。全球变暖,雪域开始融化,医院里挤满了因气候变异而患哮喘过敏变态反应的病人。村里的小河干枯了,院子里的那棵垂柳也快要枯死了,我们的嘴唇干裂,旦那身上掉皮-----我第一次感到,即使盛夏,拉萨也是不适合人居住的。
    于是,拉萨许多单位开始在内地为职工集资建房,很多藏族人打算老年搬迁别处。但更多的老百姓是不可能因为生存环境的日趋恶劣而逃离家园的。事实上,整个人类都是无处可逃的。
    所以这个夏天,我们一家人就呆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里,哪里都没去。这时,一双长着黑灰色翅羽的鸟儿也落户在我家的转经亭里,它们在转经亭的横梁上准备筑巢。
    每天一早,它们匆忙地衔着树枝和干草飞来飞去。大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只勤劳的鸟儿终于筑好了巢。我和旦那趁它们不在时跑过去看,哇!它们真是聪明,在衔来的树枝中间,竟然使用了人类生产的塑料绳子等材料;那些比树枝轻,结实耐雨。不过还好,用得不多。人生产发明的东西大多都有后害,比如塑料的毒性恐怕会伤害鸟的宝宝。
    过了几天,我们发现鸟妈妈在新巢里下了四枚蛋,那以后鸟妈妈天天伏在上面,鸟爸爸比以前更忙了,四处觅食,总是衔着小虫子、蚯蚓什么的回来喂给鸟妈妈吃。又过了半个多月,一天, 从鸟巢的边缘,我们看到了四个鸟宝宝探出了小脑袋。鸟宝宝从鸟蛋里出来了!旦那和我喜不自禁。于是鸟妈妈终于可以离开一小会儿,帮着鸟爸爸一起去给四个宝宝觅食了。园子里,每天回响着鸟爸爸和鸟妈妈幸福快乐的鸣唱。
    旦那痴痴地望着鸟儿的一家,羡慕极了。他似乎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当鸟爸爸和鸟妈妈飞去觅食时,旦那也着急了,他跳到小溪里,顶着烈日,埋头给鸟宝宝找小虫。这天,他又挖到一小碗蚯蚓。他踮着满是湿泥的小脚丫子,小心翼翼把蚯蚓从碗里挑出来放到鸟巢的旁边,等到鸟爸爸和鸟妈妈飞回来看到了那堆蚯蚓,欢叫着啄给雏鸟吃了,旦那晒得黑黑的小脸蛋上,一双更黑的眼睛就会像星星一般闪闪发亮。接下来,旦那要求我教他煮米饭,他说鸟宝宝一天天长大了,蚯蚓吃不饱肚子,得喂它们米饭了---
    那个星期天,我的母亲来看我们,她惊喜地望着鸟巢里欢唱着的六只鸟儿,告诉我们那就是美妙的百灵鸟呀。
    百灵鸟?我们只在故事书里听说过呀!难怪它们的歌喉那么令我们迷醉!妈妈说过两天要我们留下一对小百灵给她,旦那使劲摇头。拿了它们的孩子,鸟爸爸和鸟妈妈会多伤心,被拿走的小百灵从此也会失去父母和自由——旦那坚决不同意。他说小百灵长大后明年会再回来筑巢再生很多小宝宝--
   我在心里也暗藏着和旦那一样的期盼:四个小百灵长大成双飞回来变成八个百灵鸟,八个百灵鸟筑起四个爱巢,每个爱巢里会诞生至少四个小宝宝,加起来就有二十四个百灵鸟,每年这样递增,到时家里的园子就会变成百灵鸟的乐园,变成美妙的鸟儿的天堂—想着,旦那和我万分激动,为此,旦那乱写了暑假作业;墙外的喧嚣和躁动也在百灵的鸣唱中远离了我的生活。
    那些日子,百灵鸟在晨光里的鸣唱像甘露,滋润着我们的心。也令我时时回想起那首维吾尔歌曲《百灵鸟》,相传是上世纪初维吾尔起义者合吉尼亚孜阿吉的女儿写给恋人的:
百灵鸟,轻轻唱,款冬花开落
    我就像百灵鸟
    日夜为你歌
    姑娘啊  姑娘啊,你在何方
    姑娘啊   姑娘啊  我日夜在歌唱
  
    我就像百灵鸟日夜在歌唱
    你就像花一样  盛开在故乡
     ------

   我深爱这首歌,和俄罗斯民歌很像,那深情的吟唱和眉梢忧伤的微笑,是那样令我难已忘怀! 还有我的父亲,他说如果注定要穿越沙漠,他要带上的并非马或骆驼,而是他最爱的百灵鸟。
    可爱的百灵鸟,这个夏季以及多少年来,它们在我们心里滋养出多少憧憬;却被人自己发展中的“文明”扼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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