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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早晨,瓦蓝的天空上,悬挂着几朵镶金边的乳白色的云朵,象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的小船。那凸起的云块,多么像一个人悠闲垂钓呀!
    何一鸣作为人大代表,又是何氏家族的代表,和人大代表们在市人大部门的领导带领下,前往设在何家祠的流水井幼儿园视察工作。
    清代的庐江树院,又名何家祠,曾作昔日省内何氏家族弟子来穗应试之用,也是目前广州唯一保存基本完整的纯粹书院建筑。祠内古色古香,沿书院中轴线由南至北依次有倒座、照壁、正祠,两恻有东西试舍,东南有“何家祠道”门楼,东北有魁星楼,占地1700多平方米,现正祠为流水井幼儿园所用,其余为民居。
    幼儿园的孩子们正在上课,有的班在上美术课,只见孩子们用彩色的画笔在白纸上绘画蓝天白云、绿地鲜花、高楼大厦等等,有的在跟着老师念儿歌,书声朗朗。昔日何氏家族弟子来穗应试之地,今日成为百家子弟学习地方。当然其中也有何家子弟,一鸣的儿子过去也曾在此读幼儿班。
    看见这里保存完好,代表们都感到很满意,但是对成为东西试舍的民居,就感到有点乱,但幸亏北京街组织得好,这里居住的106户人家,互相帮助,成为文明大院。
    他们又到其它书院视察。在西湖路内街的广州古书院群曾是广州作为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象征,也是全国99座历史文化名城中独一无二的名胜古迹。广州书院群最早始建于明初洪武帝朱元璋年间。位于中山五路以南,西湖路以北的大马站、小马站、流水井的书院,始建于清代康熙以后。当时的广东总督赵洪灿、巡抚范时崇等在大马站首建越秀书院,随后,这一带书院林立,共20家之多。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广州书院对岭南文化的发展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它不但典型地反映了地区的书院文化特色,还深刻反映了当时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水平。有关专家认为,在历史上能够在一个城市中建筑这么多的院、又这么集中,是广州几百年历史文化教育高度沉淀发展的结果。其中流水井何家祠被划为市文物保护单位,保存完好。大马站中的欧阳书院已经被拆,改建为餐厅。三益书屋、赖氏书院、谢氏书院等原貌依然,但成民居大杂院。浩然书院、端芬书院、东平书院已拆建,越秀书院整栋三层楼房保存虽好,但已空了房屋,拆建在即。现经人大代表呼吁,已停止对大马站、小马站、流水井的书院拆迁,把书院建筑群纳入广州文化名城保护范围,并对这批书院进行抢救性维修,将其建设为展示岭南建筑、文化的旅游景点。
    一鸣感到自己作为一个拆迁公司的副老总,又是人大代表,在进行拆迁工作时,一定要注意保护古城文化的古迹,以及有价值的旧建筑。这时候,他不禁想起若兰和盐运东街,自己一定要努力保护这条古老的街,这不仅是若兰的心愿,也是自己的心愿,也是保护上百年历史的古老建筑风范。
    但是,到哪找一块地给那个乘建商呢?他突然想起妻子如冰所在的拆迁公司在白云区有一块地,听说准备投标,如果能成为投标得主,就可以把盐运东街要拆迁的地块换回来,由他们把盐运东街这条古老的古街重新建设好,恢复原来宁静古朴的古街风貌。
    但是,一鸣有点怕如冰误会,说他为若兰办事这么热心。当年,当一鸣收到若兰从英国寄来的信,知道若兰决定在英国结婚后,他痛苦极了,真想不到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两个人,竟然会因为突然的变故,两人的互不相就,结果会变成远离两地,互相另结秦晋,也不知道何日会否重见、、、、、、
    他站立在街头,瞬间感到似乎正置身于无际的荒野之中,那是他们爱的大厦崩塌出的一片废墟么?他在极度的惶惑间一下子品尝到了什么叫凄凉和孤独。他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放弃一切跟她到英国?!他感到多年的希望真的化为虚幻,似乎无心再去为事业奋斗。
    这时候,柔弱的如冰背着从农场带回来的私生子从黑夜的街头慢慢走过来,她一手提着一小把白菜、一小块鱼肉,一手拿着两包中药,身体被背上孩子的重量和两手提着的东西压得倾斜了,但她还是那样固执地走着自己的路,没有放弃,虽然那样艰难。一鸣感到自己的凄凉与如冰的凄凉真是无法可比,自己毕竟大学毕业,已经是建筑师,现在又在房地产公司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现在只不过是失恋罢了。而如冰回广州后分配在建筑队当建筑工,每日风吹雨打,工作辛苦工资待遇低,要抚养一个病弱的孩子,还要受尽别人的歧视,自己经常在下工地时看见她单薄的身影在努力干,在盐运东街街头看见她背着孩子艰难地生活。过去他也和别人一样看不起她,但直到今天自己遭到厄运,才明白什么叫凄凉和孤独。他第一次想到要帮助柔弱的如冰。他走过去说:
    “如冰,怎么这么晚才放工回来?我帮你提东西吧。”
    如冰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孩子病了,我放工后带他去看病。大建筑师,不用劳烦你帮忙了。我已习惯自己独自带着孩子过。”
    伤痛中的一鸣有种天涯同是沦落人的感觉,他不顾如冰的反对,用男子汉的野蛮一下子夺过如冰手中的菜、肉和药,径直往如冰家走去。
    如冰的父母经受不起女儿远离和受凌辱归来的打击,本来多病的他们在如冰回广州生下私生子后的半年里相继去世。工资微薄和孩子的拖累,如冰的家一贫如洗,破烂的旧家具,苍白病弱的母子,令一鸣感到那样的楚楚可怜。他看着那样一小块的鱼肉,怎够母子两人吃呢?如冰说:
   “一鸣,谢谢你帮忙,恕我没法留你吃饭,你走吧。”
    她默默把米洗好,放入煲里煮粥。然后细心地剔除鱼肉的骨头,切鱼片用盐油捞好,准备给孩子煮鱼粥。最后才洗米煮饭,洗菜准备炒。一鸣说:
   “如冰,你自己就这样长期吃斋菜?那怎行?你干建筑工是体力劳动,这样会营养不良,顶不住的。你自己跨下来,孩子怎办?” 
    如冰这才忍不住扑到一鸣的肩膀痛哭起来,仿佛独自一人承担多年的痛苦今天才有机会得到宣泄。她尽情地哀哀嚎哭,他的肩上已被她哭湿了一大片。他不由自主怜惜地用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抚摸。他的怜惜更引起多年无人同情抚慰的她的悲伤。他竭力安慰,她始终不停声。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在黯淡的光线下,只见一颗颗亮晶晶的泪珠儿像小雨一样从她清秀的脸庞上落下来,鹅蛋型的小脸那样苍白,一双大眼睛那样无助,他不禁轻轻把她抱住,连声说:
   “如冰,现在我才知道你有多苦。以后,我会关心帮助你的,不让别人再用鄙视的眼光看你,我会让你们两母子过上好日子的。”
    一鸣的话,惊醒了尽情宣泄积郁的如冰。她急忙从一鸣怀中挣扎出来说:
   “一鸣,你疯了,我们街坊多年,谁不知道你和若兰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朋友,我虽然困难,但也不会做第三者。刚才只是我多年受尽屈辱和艰难,第一次在你的关心帮助下忍不住,才借你的肩膀宣泄一下。对不起,我没事了。谢谢你,你走吧!”
    如冰的话引起一鸣失去若兰的悲伤,他也禁不住眼睛潮湿,哽咽地说:
   “不要说若兰了,她已经永远离开我的世界,她在英国结婚了。不知是我看错了她,还是我不该放弃跟她到英国?她和她的服装集团原来的经理助理、现在的大股东结婚了,我哪里及得上那个彬那样有钱,她当然选择彬,舍弃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的山盟海誓,我恨她,我恨我自己的优犹寡断。”
    仿佛一鸣也是现在才找到倾听自己宣泄的对象,他痛苦地捧着头,把脸转向墙壁。如冰也是第一次看到男人伤心的样子,她觉得比女人还难受,俗语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她一直和一鸣、若兰一起长大,深知他们的感情,加上看见一鸣现在的情景,心里也很难受,她忘记了自己的痛苦,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
    “一鸣,既然已成事实,你也不要难过。也许若兰也有她的难言之隐,一个弱女子,独自在异国他乡,商海险恶。我当年一人独自在北部农场,为早日回广州,那晚下班去找农场领导,说我父母年老多病,要求调回广州,他甜言蜜语安慰我,趁我不留意关门强奸我,我一个弱女子那反抗得了他,事后他扔给我一张调回广州的表格。我想过死,但又想到自己是独生女,自己死了父母怎办?我还是忍辱偷生填表回广州。谁知回来两个月才知道自己怀孕了,我怕父母担心不敢说,又没有证明去医院做人流,我又想到死,又担心父母无人照顾。矛盾之中,肚子越来越大,父母知道后,非常生气,感到没脸见人,又担心我今后一生怎样过?我生下孩子后,家庭清贫,父母操劳过度,半年内相继过世。我感到是自己害死了父母,又第三次想到死,跟随父母去算了。可看到新生半年的婴儿,不懂事地对着我甜甜地笑,呱呱地叫着要奶吃,我死了孩子怎办?孩子无罪,我决心活下去,不管今后多么艰难。”
    一鸣听到如冰的遭遇,再次感到自己的悲痛比之她真是无法相比的,她一个弱女子尚且有生活的勇气,自己一个男子汉又怎能比她软弱。他说:
    “如冰,你真坚强。你这样艰难,我一定要照顾你,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若兰这个人。”
    如冰含泪说:
   “一鸣,你不要这样!你还不知若兰的难言之隐,不应该误会她。人与人之间有缘相爱不容易,即使结果如何也要珍重。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虽然你没有得到应有的爱,但也不可以让恨装满你的心。就象你不能因为经过雨季,就说永远不会有阳光一样。如果不给别人以爱,也就得不到他人的爱心,你应该学会付出,要知道,真心一定可以换真情的。”
    一鸣感到若兰仿佛忧怨地望着他,他痛苦地低下头。但这一切于眼前,却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了,她已经离我远去。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但她在他内心深处却并不能彻底排除。
    如冰搭在他肩膀的手感觉到他微微的抽泣颤动,她不忍心看到一个男人那样难过,不禁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一鸣在如冰那如母性、如姐妹的爱抚下,心里的痛楚消失了不少,也在心里默默原谅了若兰,她不是那种水性扬花的女性,她那样做一定是非不得已,否则若兰不会辜负他一鸣的。他也不想再追究若兰的原因,他想真爱是不问原因不问结果的。但他喜欢如冰的安慰和爱抚,是那样的舒服。他佩服如冰宽广的胸怀,启迪他对若兰的谅解。他愿意帮助如冰,照顾她一生。他突然把若兰拉到怀里,激动地说:
   “如冰,你给机会我吧!我一定会让你离开艰难,照顾你一生。”
    如冰又挣扎出他的怀抱说:
   “一鸣,我们互相了解不深,只是在你失恋的痛苦时刻,一星点儿的女性关心都会引起你的爱,但这不真爱,我只是若兰的替身。加上我的艰难,引起你男性的保护感,这也不是真爱,只是怜惜,我需要的是真爱而不是怜惜。而且,你接受我要有勇气面对人们的舆论和鄙视,你有这个思想准备吗?你走吧。鱼粥已煮好,我要喂孩子了。”
    说着,孩子真的醒来,轻轻呻吟了几声。如冰马上过去,慈爱地抚摸着他说:
   “真仔,醒来了。妈妈给你加上衣服,不要受凉了。等一下,妈妈已煮好你爱吃的鱼粥,我端过来喂你。”
    接着,如冰把鱼粥端过去慢慢地喂孩子。一鸣更被眼前温馨的母子情所感动,想不到外面的人们这样鄙视他们,但他们却这样无视外面的鄙视,过得那样充满亲情,弱女幼子相依为命追求美好的生活。他看见真仔的嘴角流出一点鱼粥,急忙递过一条毛巾。真仔有礼貌地用脆脆的童音说:
   “谢谢叔叔!叔叔,你从哪来?我没见过你?”
    一鸣也慈爱地说:
   “真仔,叔叔也在盐运东街住,跟你是街坊。以后,叔叔有时间过来跟你玩,教你写字、画画,好吗?”
    真仔高兴地点点头说:
    “好啊,我在幼儿园有小朋友和我玩,但回家就没人跟我玩,教我写字、画画,妈妈要做饭、洗衣服、搞卫生。叔叔,你以后真的要来啊,不要骗我。”
     一鸣认真地点点头说:
    “一定!你好好听妈妈的话,吃完粥就吃药。叔叔先回家,明天再来看你,好吗?”
真仔伸手说“再见!”
    从如冰家出来,一鸣抬眼望去,漫天的星放射出迷人的光芒。他静默默地站着,看着星空不语,夜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
    以后,一鸣一下班就到如冰家,还买很多肉、菜、水果,买玩具、文具去。一向冷清的如冰家热闹了,孤僻的真仔高兴极了,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一鸣一来,真仔就粘上一鸣,两人就像两父子一样亲热。
    如冰看在眼里,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真仔脱离了只有母亲的照顾、外人鄙视的单调生活环境,性格变得开心多了,过去自己太固执不求人独立带大他的意愿,对真仔形成健全性格考虑不周,只有母亲的单亲家庭,孩子会自卑、儒弱,真仔懂事了,他太需要父亲的教育。忧的是自己是被人强奸过的残花败柳,低层的建筑工,一鸣是大学生、建筑师,年轻英俊的未婚男性,差距太大了。一鸣渡过失恋阶段,又受街坊、父母、亲戚朋友的反对,周围漂亮女孩的追求,一定会后悔变心的,自己还是不可以接受他。
    所以,她对一鸣仍然很冷淡,言语之中把自己对他们结合的差距、困难都跟一鸣分析,含泪叫他离开。但一鸣更不愿意离开,他认为如冰对坎坷的生活很坚强、对人生看法有理性有深度。他怜惜她弱女子独自挑起抚养儿子的重担,不愿意离开跟自己建立感情的真仔。
    盐运东街的街坊果然对一鸣常常上如冰家议论纷纷,一些大婶、大嫂对一鸣妈说:
   “何嫂,听说若兰在英国结婚了,一鸣看上如冰,天天往如冰家跑。如冰是被人强奸过的残花败柳,低级的建筑工,一鸣是大学生、建筑师,年轻英俊的未婚男子,差距这么大,真不配!是不是你太不关心了,儿子大了,没有对象会乱抓一个的,你们当父母的快给他找个好对象吧。”
    一鸣父母听说后,心里也很急,但他们知道儿子很执着,只好想了个好办法。老何是作家,经常有不少年轻貌美的纯情少女、文学爱好者来找他,其中有一个叫雪儿的女子,长得纯情清雅,写散文的文笔极美,经老何指点,已有几篇散文在市级刊物上发表。昨晚来电话说,她又写了一篇散文,想明天下班过来向老何请教。当晚,老何等一鸣回来,就对他说:
    “一鸣,近来很忙吗?经常不回家吃饭。明晚回家吃饭,你忘了明天是你妈生日吗?”
    一鸣笑笑说:
    “爸爸,我怎么会忘记呢?妈妈的生日礼物我都买好了,明天我一定回来吃饭。”
    第二天晚上,一家三口亲亲热热地吃了生日晚饭,正在客厅里闲谈,雪儿敲门来了。她穿着一条连身紧腰白色长裙,淡雅宜人,风姿焯约,鹅蛋型的小脸,一双大眼睛,直鼻梁,小红唇,清秀美丽。她拿出刚写的散文说:
   “何老师,这是我刚写的《夜听荷语》,请您提提意见。”
    说着把散文递过去给老何,老何接过散文说:
   “雪儿,这是我的儿子一鸣,华工建筑系毕业,现在房地产公司当建筑师。你们是同龄人,一起谈谈。我回书房帮你修改散文。一鸣,你帮爸爸招呼雪儿,她现在是小有名气的散文作者,很受读者欢迎。”
    一鸣热情地帮爸爸接待雪儿,他们从谈文学到谈建筑,由于文学和建筑都有美学的关系,所以很有同感,有时又有点不同观点的争论。爸爸和妈妈在旁边看见他们这么好谈,年龄相貌学历又般配,心里都为他们高兴,以为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一对。
    雪儿走后,爸爸高兴地问:
   “一鸣,刚才跟雪儿那么好谈,是不是很喜欢她?如果喜欢她,爸爸可以帮你问问雪儿。她很有才华,又很纯洁,是个好女孩。经常找我请教,人很谦逊,脾气又好。我过去也跟她谈过你的情况,她对你很仰慕。我看你们是很好的一对。”
    一鸣皱起眉毛说:
   “爸爸,原来你们是早有预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怕雪儿会误会,耽误了人家。我现在已有朋友,就是我们街的如冰,她的人很坚强,又很有思想深度,胸怀很宽广,我和她很谈的来,是她帮助我走出若兰结婚的情感困惑,我喜欢她。”
    妈妈不高兴地说:
   “一鸣,如冰在农场已经被人糟蹋了,还有个私生子在身边,她配不上你。你喜欢她是由于若兰结婚的刺激,生活圈子小,一下子找不到恋爱对象替身,刚好碰上她,就认定了她。现在爸爸介绍雪儿给你,你试试看能不能接受她?如果不能接受雪儿,再考虑如冰。但我们当父母的觉得还是雪儿比较适合你,她和你都是纯洁无遐的,如冰是有遐的。”
    一鸣向来很孝顺父母,那次不随若兰到英国而失去若兰,不肯放弃留在广州照顾父母也是一个原因。这次看父母这样认真,也知道父母的良好用心,怕惹年老体弱的父母生病,只好答应。
    爸爸经常请雪儿过来,冰雪聪明的雪儿也明白老师的心意,自己也很喜欢年轻有为英俊的一鸣,就常常过来何家。有时爸爸的作家协会、文联有内部中外名著文艺片的电影票就塞给一鸣陪雪儿去看,一鸣也只能按父母的意思做。
    左邻右里的街坊都对一鸣妈说:
   “何婶,雪儿真漂亮可爱,很衬你的儿子一鸣。他们出双入对,很亲热。你真有福气。” 
    如冰看见一鸣近来少来自己家,来了也是匆匆忙忙把买来的东西放下就走,儿子真仔又经常吵闹要一鸣叔叔,心里很烦恼。如果那天一鸣没来,自己就无法平静心境,她才知道自己虽然经常拒绝一鸣,其实内心深处已深深爱上了一鸣。她也看见那个纯洁漂亮的雪儿经常来找一鸣,看见一鸣和雪儿一起出去,但她只能暗暗在心里流泪。她知道自己不是雪儿的对手,自己也多次拒绝一鸣,自己无理由责备一鸣。她有点后悔自己如此轻率地放弃了自己一生可能获得的幸福。但如冰习惯逆来顺受地接受命运对她的不公平,她流泪祝福一鸣得到幸福,她不希望一鸣有半点委屈接受她,她希望一鸣可以有选择的机会,而她自己就听天由命。
    过了一段时间,一鸣对雪儿讲了若兰和如冰的故事,他说:
   “雪儿,你是个纯洁可爱的女孩,你还很有才气和前途,我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但是在我的心里,若兰的影子已深深留在心里,形成一种无可医治的创伤,我已没有你的纯洁无遐,和你结合会给你以后带来痛苦。我在你的散文里也看见过你的见解。如冰也有她的过去,虽然她的过去比我更坎坷,但我们都有过去的人结合,会更加互相谅解对方。而且,如冰这种情况,很难得到社会舆论的谅解,只有和她一起长大的人才能看见她的优点而原谅她的失去贞操,使他们忍辱负重的母子得到新生。我已经爱上如冰的坚强不屈和对人生深刻的理解。雪儿,我对不起你。为了不使父母伤心,耽误了你。希望你能理解我,原谅我。我会把你当妹妹的。”
    容易动情的雪儿激动地哭了,她抽泣着伏倒在一鸣肩膀上说:
    “一鸣,虽然我很爱你,但更爱你高尚的风格。我很理解你的选择,我愿意退出你和如冰的世界。你不要说对不起我,我在和你作朋友的短短时间,知道了很多人生的曲折,也获得了很多写作的素材,使我这个人生顺利的女孩知道了生活的酸甜苦辣,我还要谢谢你呢。我很舍不得离开你,你可以最后吻我一下吗?也不枉我们朋友一场。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你永远是我值得尊重的大哥。”
    树叶在他们头上轻轻地喧哗,这是晚秋羞涩的细语。这是一个变化无常的天气,天空有时弥漫着轻柔的白云,有时又忽然开朗,明朗的天气真好像一只明亮美丽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天空又闪出阳光,照在树上,呈现出一片金黄色或绿色的树叶,每一张叶子都在瑟瑟私语。一鸣轻轻抱住雪儿,把深情而内疚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回家后,一鸣把他和雪儿的事情告诉了爸爸和妈妈,爸妈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对儿子这样成熟的见解十分感动,感到他已长大成人,应该由他自己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而且他们也是看着如冰长大,知道她也是个好女孩,那件事也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只是一种历史的悲剧,她是悲剧的角色。一鸣敢于接受她,也是一种对历史、人生的理解和承担的豪壮。老何甚至在构思一部反映文革历史的小说,把一鸣、若兰、如冰、雪儿作为人物素材写上去。
    第二天下班,一鸣兴冲冲地买了一大堆鸡、鱼、肉、菜,还有真仔喜欢的机器人、冲锋枪,还有塑料建筑积木到如冰家。真仔高兴地叫起来:
    “妈妈,叔叔来了!买了很多东西来。”
    如冰激动地回转身,看到容光焕发的一鸣,她不知等待她的是通知他和雪儿结婚的喜讯还是决定和她一起的消息。真仔拉着一鸣又说:
   “叔叔,隔壁的玲玲笑我的新爸爸是叔叔,你愿意当我的爸爸吗?”
    如冰急忙把真仔拉过来说:
   “真仔,你不要听小朋友乱说。一鸣,不好意思,真仔乱说,请你不要介意啊。”
    一鸣高兴地一手抱起真仔,一手抱住如冰,笑着说:
   “真仔,我愿意当你的爸爸!快叫我爸爸。如冰,我正式向你求婚,爸爸和妈妈都同意我们的婚事,你愿意吗?”
    如冰顿时被这从天而降的消息吓懵了,她愣愣地看着一鸣,仿佛不相信这个求婚是真的,自从有了雪儿,她就准备丢掉幻想,自己和真仔孤独地过一生。真仔却马上反映过来,他亲切地依偎着一鸣叫:
   “爸爸!我有爸爸啦!以后没有人会欺负我啦!”
    一鸣亲亲真仔,把他放到地上,把玩具堆到他面前让他玩去。然后把如冰拉到房间,搂着她问:
    “如冰,你答应我吗?”
    如冰流着泪想,一鸣已经和自己两母子接触了一段日子,经历了街坊、朋友、父母的反对,又经历了漂亮可爱的雪儿的介入,但他都没有反悔,说明他对自己是真心的,而且难得他对真仔也那么好,没有鄙视他,自己也早就对一鸣动心了,现在当然要接受这珍贵的爱情了。她深情地说:
   “一鸣,我愿意!一鸣,我是不是在发梦啊?”
    一鸣已经把深情的吻重重地印在她的唇上,如冰也把自己对一鸣这么多的思念化为甜蜜的吻回应他,她感到一阵眩昏,虽然她被强暴过,但没有接受过如此甜蜜的爱和吻,在幸福的感觉里,她流下幸福的泪。一鸣小心地抹去如冰的眼泪说:
   “如冰,从今以后,我不会叫你流泪。你闭上眼睛,伸出手指。”
    如冰闭上眼睛,伸出手指,只觉得一个凉凉的东西套上了她的手指。她张开眼睛一看,是一只定婚戒指。
    一鸣经过颖思的海味店铺,高兴地告诉她,自己已经和如冰定婚,很快就要结婚。他刚刚给若兰写了信,祝福她新婚快乐!也告诉她自己和如冰定婚的消息。颖思高兴地说:
“一鸣,我也祝贺你!开始若兰结婚时,我看到你那样颓丧,很为你担心。后来街坊们说你和如冰的时候,我也怕你是为若兰之事一时意气用事,但后来知道你和如冰的爱是那样不同凡响,我也说不出是那是一种怎样的美学意念。我觉得可以写进我的小说。”
    一鸣笑着说:
    “颖思,你喜欢就写吧,你已经是第三个说要写我们的人了,看来我们还是那样好的写作素材。”
    颖思迟疑了一下说:
   “一鸣,你真的不恨若兰吗?你不知道她当初为了让你得到读大学的名额,答应队长自己留在从化,受尽队长的精神折磨,但她怕你不愿意出去读书,怕你知道了不安心读书,一直不让我告诉你。这次她本来准备回来和你结婚,但因为她父亲留给她的服装公司突然破产,如果没有彬得到遗产投入股份,父亲辛苦留下的服装公司就要破产,所以她不能不和彬结婚。她一生都为你和她父母牺牲,最后把自己的幸福也牺牲了。希望你要体谅她,她不把原因告诉你,是怕你冲动过去吵闹,影响了你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影响了她重振父业。现在你能谅解她,自己又决定了婚姻大事,我就把若兰的苦衷告诉你。”
    一鸣长叹了一口气说:
   “还是如冰猜得对,若兰一个弱女子在异国他乡,非不得儿不会这样做。我当初不该恨她无情意爱富嫌贫。我真感谢她当年为成全我读大学牺牲自己,我知道一定不会让她这样做。我今天的成就是她给我的,虽然我得不到她,但我一生都会珍重她的情意,也在乎对她的曾经拥有。”
    后来,一鸣和如冰结婚了,若兰从英国给他们寄来了一对钻石戒指。一鸣珍重地把它戴上,把这段难忘的情意留在心上。
    他和如冰、真仔过着温暖的生活。真仔乖巧地依恋爷爷、嫲嫲,如冰贤惠地孝顺公公、婆婆,最后得到街坊邻里的称赞。在那良好的家庭环境里,一鸣父母把他们当亲女儿和孙子来疼爱,营养充足,精神创伤得到医治,如冰和真仔的身体健康好起来,脸色红润。如冰变得比以前好看了,真仔也变得更可爱。如冰除了当个贤惠的媳妇,因为家里有保姆做家务和照管真仔,她报名读建筑的业余大专,圆了她的大学梦。如冰从心里爱这个家,爱一鸣,爱公公、婆婆,她主动把跟她姓的真仔改跟一鸣姓何,叫何如真。
    婚后两年多,如冰怀孕了。爸爸、妈妈和一鸣都高兴极了,盼望着孩子的出生。但在如冰怀孕的头三个月,生理反映很大,经常呕吐,吃不下东西,又产生了先兆流产的现象,身体更加瘦弱。建筑公司照顾她的身体,加上她已经大专毕业,就把她调到公司搞统计工作。虽然经过医生给她安胎,但后来还是因多年营养不良,身体瘦弱,子宫发育不良,最后还是流产了。医生告诉他们,如冰的身体情况,以后再也不能怀孕生育了。
    刚刚过上称心好日子的如冰,感到多么伤心啊!她感谢一鸣和何家接受了自己,她多么高兴能为何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但现在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虽然一鸣和公公、婆婆都是知书识礼的人,没有责怪她,但她心里总感到欠了何家的债,这辈子也还不清,自己的命真苦啊。她痛苦思索了几天,含泪向一鸣说:
    “一鸣,我们还是离婚吧。我和真仔以前都是孤独艰难地这样过,你还是可以找雪儿重建感情,我看她很喜欢你,一定会重新接受你,你们以后可以结婚生子,何家可以有后。”
    一鸣拉着如冰的手说:
   “如冰,你不要这样傻,我娶你不是娶个生孩子的生育器,虽然我也很想有自己的孩子,但你的身体太差,无法实现我们的愿望。可我们还有真仔,我早就把他当亲儿子,他也把我当亲爸爸。爸爸、妈妈也很喜欢他,还说他很聪明,常教他读唐诗宋词,练毛笔字。这次虽然爸爸、妈妈开始也有点想不通,但后来也想通了。我说过要照顾你们两母子一辈子,不会再让你们过艰难的日子。你不要乱想了,好好休息,多吃补品,养好身体。”
    如冰激动地倒在一鸣的怀里,哭着说:
   “一鸣,我这辈子能遇上你,是三生有幸。以后我更要好好地爱你,照顾爸爸、妈妈,教育真仔成材。”
    一鸣抱着如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捧起她带泪的脸,吻着她那苦涩的泪。
    不知不觉,沉浸在记忆中的一鸣回到了家。在窗外,那桔黄色的灯光射出来,一种家的温暖使一鸣的心感到温馨。多少年来,一鸣已经熟悉和依赖了这个家的温暖。尽管,它不是一鸣初恋的产物,但如冰的贤惠成了他在外拼搏而疲惫的身心停泊的港湾。
    进了家门,如冰已煮好饭,把香喷喷的饭菜端出来,柔声叫:
   “爸爸,妈妈,一鸣,如真,快来吃饭!”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围在一起吃饭,还边吃边聊天。一鸣问:
   “如冰,你们公司在白云区不是有一块地要招标卖地吗?”
   “是啊,那块地是闲置两年以上的地,要通过招标或拍卖的方式出让。你们想要这块地吗?”如冰问。
   “对,因为新星房地产公司委托我们公司拆迁盐运东街建商品房,若兰这次回来提出,可否把危旧房拆去,对一些有古老风范、保留价值的古旧楼房保留,使盐运东街保留古街风范。我今天参加人大代表对保留古书院的视察工作,觉得若兰这个提议很对,就想帮他们找一块地建商品房,保留盐运东街的古老建筑。”一鸣答道。
    刚刚大学毕业的如真说:
   “爸爸,我就是在新星房地产公司工作的。但我觉得你们的观念太传统了,老是想保留那些古老破旧的东西。广州是个现代大都市,应该逐步把旧房拆掉,加大旧城改造的力度。你们的观念要更新了。”
    真仔从小在一鸣和如冰从事建筑工作的感染下,经常在一鸣的指导下从玩建筑积木到绘画楼房,热爱上建筑专业,所以也考上华工大学建筑系,毕业后也从事房地产工作。他思想活跃,观念开放,从不恋旧。也许还因为盐运东街从小给他带来很多屈辱、鄙视,他希望改变它的面貌,也希望跳出旧圈子,到新区发展,所以他丝毫没有上一辈子对老街的那种缠绵留恋的感情。
    如冰急忙拉打断儿子的话说:
   “如真,你太年轻,不懂我们的想法。盐运东街对我们很重要,你应该帮助爸爸争取保留它,不应该这样看。一鸣,我回公司会帮你问问有关问题。”
    如冰知道一鸣对盐运东街感情,知道一鸣与若兰的友情。她不希望一鸣因此而不开心,只要一鸣开心,她怎么做都行。
    一鸣耐心地开导儿子说:
   “如真,不是我们自己恋旧。而是广州是个古老的文化名城,名城不是看这个城市有多少高楼大厦,而是看这个城市的文化底蕴、文化传统。我们搞拆迁、搞房地产,既要考虑城市的现代化建设,又要考虑保留古城建筑,保护文物古迹。你方便的话,也可以跟你们的老总说一下。” 
    如真虽然心里不很通,但他对爸爸向来很敬重,也知道妈妈不愿意爸爸不开心。所以他就不再说下去了,换了个话题说:
   “爸爸,我有个英国的网友明天回国休假旅游,她说来找我带她玩,我说请她晚上到我家吃饭,好吗?”
    一鸣笑着说:
   “如真,你这么快就交女朋友了?这里离英国这么远,电脑网上认识的朋友不一定可靠,也许见面后会令你失望。”
    如冰也说:
   “英国不比中国,环境较复杂,不知道她个人情况和家庭情况,你跟她见面交朋友要小心,不要单方面相信她的话,不要完全答应她有关钱财的问题。”
    如真笑着说:
    “爸爸、妈妈,我和她已在网上交了一年朋友,她和我的志趣很合拍。我们只是一般网上朋友,不是什么女朋友。你们不要担心,现在又不是讲阶级斗争的时候。我已经大学毕业了,又不是小孩子。”
    晚饭在一家人的闲聊中结束。
    如真在明天要见结交一年的英国网上女朋友的兴奋之中度过这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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