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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鸣和若兰面对面坐在“绿茵阁”咖啡厅二楼的双人桌旁。
    桌面上放着一瓶插着一枝鲜艳玫瑰的花瓶。玻璃桌面似一个展柜,里面布置着沙和贝壳,灯光倾洒过来,闪耀着五光十色的斑斓。每张桌子的“沙滩上”都摆上一张雅致的卡片,上有一两段精巧的文字点出了耐人寻味的意境。他们面前的卡片写的是:
“如果你是一丛水草或一棵小树,不必伟岸,你的根,我的源,将可以汇到一处。现在,你遥遥在天,我悠悠在地,只能你照着我,我映着你,可望而不可即,我们只能心怀感激。感激上苍给我们这份记忆,这份美丽。谁叫我们造成这镜中花,水中月呢?”
这段话与他们现在的境地何其相似,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镜中花,水中月啊!上苍给他们的是一份有缘无份的情缘。
    今天的若兰穿了一套藕色的真丝套裙,流畅的线条,将她的身材极好地勾勒出来,加上额上自然卷曲的刘海,及肩的中长碎发,让人猜不出她的真实年龄。她轻盈清爽,懂得以女性最天然优美的一面示人,淡淡地年轻淡淡地老去,留给人香远益清的感觉。看到若兰到英国多年,已是拥有多个大企业的富有的继承人,还保留往日清雅的气质,宛若他当年温柔的女友,可惜已时过境迁。他默默地给若兰的咖啡加糖、加奶,轻轻地递给她。若兰也恍若梦境般地接过他递来的咖啡,用小勺慢慢地搅动着。
    那边靠墙的一列木条凳,用绿叶缠绕的粗麻绳吊着,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摇晃着,一边吸狁着一杯冻饮,使人想起曾经在哪里见过的一幅晃秋千的人物油画。他们也曾有过这亮丽的青春,但却在运动中遭受坎坷。然而,却也有着一份美丽的回忆。
    运动终于结束了,每个班都有六、七个同学被推荐上高中,但一鸣和若兰都被分配到农村。一直梦想当建筑师的一鸣和当古筝乐师的若兰,感到理想的破灭,犹如五彩缤纷的肥皂泡一样消失。他们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告别父母到从化去了。
    那是九月的一个早晨,一辆披红挂绿的卡车驶进盐运东街,带走那些上山下乡的孩子。若兰站在卡车的最后一排,胸前的红花反衬出她的苍白和忧郁。她含泪向站在老街中的妈妈招手。一鸣知道她挂念多病的妈妈,就轻轻地对她说:
    “若兰,别挂心刘姨了,我昨晚已请爸爸多照顾她。刘姨也让我到从化后多照顾你,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忧虑了。”
    话虽这样说,但看着车下边挥手边叮咛的白发丛生的父母,他们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和父母的热泪一起洒在这条南方老街上。
    从化,确实是个很美的山区,山一年四季都是青绿的,山间常缭绕着薄薄的白云,山脚流淌着清清的山涧。
    然而,劳动确是艰苦的。耕地时,若兰握锄头的手都起泡了;驾驶耕牛时,牛又不听话,连犁耙也没插稳,牛就拉着若兰乱跑;割稻子时,若兰把腰都弯酸了,腿也肿痛了。一鸣总在旁边帮助她,帮她锄地,帮她驶牛,帮她割稻子。回到知青屋,一鸣到井台挑水,若兰在厨房烧火。晚上,若兰帮一鸣洗衣服,一鸣在油灯下画建筑画,还对晾完衣服的若兰说:
   “你看你喜欢那栋楼房,以后我给你建一座。”
    若兰笑着说:
   “只要是你建造的,我都喜欢。未来的建筑师,要不要听我弹奏一首古筝听听?”
    一鸣笑着点点头,捧起古筝到小院子,用木凳承起古筝,若兰从屋里端出一个小凳子,她一坐到古筝前,就忘却疲劳弹起来。绵绵的古筝曲把他们带入悠悠的情意。
    一天晚上,一鸣拉若兰到小河旁。一轮明月温柔地把清辉洒在小河上、田野里,他俩坐在河边,一鸣指着水中月说:
   “若兰,我很喜欢你,现在明月为证,我正式向你求婚。”
    说着,他从身旁的草地上摘下一朵山菊花,送到若兰的手中。若兰脸一热,害羞地低下头。一鸣又摘了几根草,编织了一个绿色的草戒指往她的手上戴,高兴地说:
    “好了,你接受了我的花,戴上我编织的草戒指,你就是我的爱人了。”
    这句话她已等了很久很久,仿佛是一生。若兰娇柔地倒在一鸣的怀里,感受到一鸣那淡淡的男子气息就象靠在安全的港湾。
    突然,他的手合在她的手上,愈来愈紧地按捺着。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他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心醉,他那火热的嘴唇在她的唇边、脸颊、眼睛搜寻,他像一道橙色的光轮,焚烧着活泼有力的生命,她扑向那火堆,脸上流淌着迷茫、兴奋的泪水。
    日子就这样在疲劳和快乐中一点一点地过去。
    夏天的一个晚上,天气凉爽怡人,他们坐在后院的瓜棚下乘凉,看天上的星星,一颗颗的出现在夜空,看天边的一钩新月。
    若兰神色忧郁,她告诉一鸣,听说很多有关系的知青,都想法离开农村、农场,盐运东街的邻居、同学邓聪、林娜、小雪都回去了。当初跑的最远到农垦农场的如冰,为了回广州,甚至被头头奸污了,虽然户口回了广州,但却在盐运东街生下了一个没有父亲的私生子。
    他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永远离开父母留在这里? 
    一天,生产队长收到一张上大学的推荐表,要在知青中推荐一个上大学,而且是华南工学院建筑系。当时,若兰正在生产大队帮助队长出墙报,她马上对队长说:
   “队长,这个上大学的名额能给我们村吗?”
    队长望着娇柔的若兰,笑着说:
   “本来这个名额要给西村的知青林卫东的,他父亲是个大干部,但也可以给你们西村,但条件是你要留下来帮我搞宣传,好吗?”
    虽然若兰也很想上大学,也很想离开这里回到母亲身边,但她想到一鸣是那样喜欢读建筑,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她决心留下来,把这个机会让给一鸣。但想到自己答应队长留下来,后果如何也不知道,会不会像如冰那样受奸污?想到这儿,她心里不禁颤抖了。可她还是坚决地回答:
    “队长,我答应你!请你把这张上大学的推荐表给我带回去给一鸣。”
     队长高兴地笑了。
    可当若兰高兴地把上大学的推荐表给一鸣时,一鸣拒绝了,他很不放心让娇柔的若兰独自留在从化。若兰含泪说:
   “你真没出息!在这样无望的日子里,能有上大学的机会,你也会放弃。我也知道你为我好,但你知道我希望喜欢的人有出息,将来能为国家作出更大的贡献,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我不喜欢卿卿我我的小男人。”
    一鸣本来就很喜欢读建筑,能亲手建起广厦千万间,建筑是最能跨越历史的语言,留传百世,但他实在很担心若兰,现在听到若兰这样说,也只有顺她的意说:
   “若兰,既然你这样成全我,宁愿自己辛苦,我也只能照你的意思去了。但你一定要小心,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好好学习,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一有假期我就会到这儿来看你。”
    就这样,一鸣回广州华工读大学了。他用心地听课,勤奋地画图,画建筑图很辛苦,很精细,有平面、剖面、立面、效果图,化很多心思,还要学习美术的素描、水彩、水粉、油画、速写等。他学得入迷了,不是听课,就是上图书馆,或是到画室画画,很难抽出时间回从化探望若兰,开始还有准时的绵绵情信鸿燕传书,他还把自己描画的若兰像寄到从化,但后来因学习忙,信也越写越简单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上大学的条件是若兰留下帮队长搞宣传,他走后留给若兰的是什么厄运?
    若兰经常要被抽上大队搞宣传,倒是不用参加辛苦的劳动,但面对队长的调笑,就要扮笑脸巧周旋,真是笑在脸上,哭在心里。回到知青屋里,又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既寂寞又害怕,常常望着天上的星星流泪,想念着妈妈,想念着一鸣。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带着一份璀璨消失在天空的另一端。
    若兰心里感到很不吉祥,难道有什么意外发生吗?她整夜睡不好觉。
    过了几天,她到大队时,队长递给她一张电报,上面写道:父亲病危,速回广州。
若兰虽然从未见过父亲,但在抄家时看见过父亲的照片,听说过父亲的事情。可在“文革”时代,她对父亲有一种又爱又恨的矛盾心理,爱的是血浓于水的血缘情感,恨的是他累得奶奶死于非命,妈妈孤单辛苦养育她长大,自己受尽歧视沦落异乡。但明白事理的她,还是决定回去。队长一再叫她回去后尽快回来,她勉强笑着答应后,就收拾东西匆匆回广州,心里也希望永远也别回来这鬼地方,永远逃脱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厄运。
    回到广州,走进那熟悉的盐运东街,走进那熟悉的红砖花格窗式三层小楼,院里的白兰花正吐出幽幽的兰香。若兰匆匆走上三楼,妈妈开门看见她后,马上拉她出门,坐车往医院。
    路上,妈妈告诉她,原来爸爸为了早日回来广州,很早就离开了国民党军队,离开了台湾,到英国从商,发展很快,成为一个大服装集团公司的董事长,赚了很多钱。他在海外一直很关心中国的发展,一直寻找机会回国。但由于中国一直封锁闭关,加上自己原来是国民党军队的军官,没法回来。特别六十年代各种各样的运动,还有急风暴雨的“文革”。直到七十年代,打倒“四人帮”,邓小平复出,结束运动,落实政策,他才有机会回国。这次是回来为商谈投资建设一座大桥的,刚谈好协议,心脏病发作,正在医院治疗。他很想见见还没见过面的女儿,所以让妈妈打电报叫若兰回来。若兰听到这儿,心里才原谅了父亲。
    在医院里,若兰见到病中的老父亲,虽然没见过面,但一种亲情悠然而生,她含泪叫了一声“爸爸!”,就扑到爸爸床前。爸爸用发抖的手拉着她的手,细细地看着女儿,哽咽地说:
   “静,女儿很像你年轻的时候,我离开你的时候的样子,那么美丽、清雅,刚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你辛苦了,帮我养了个好女儿。若兰,你很有潜质,我一定要培养你成才。”
    若兰哭着说:
   “爸爸,你刚刚回国,不知道国内的情况,很难的。你不要为我操心,好好治病”
    爸爸扭头向秘书说:“李秘书,你赶快去帮若兰办出国留学手续。”
    从此,若兰就在出国留学和一鸣的矛盾中选择。周末,一鸣从学院回家,突然听到那熟悉的《幽兰》古筝声飘然而至,一定是若兰回来了,他推开窗户,大声叫:
    “若兰,若兰,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若兰也高兴地推开窗户答道:
   “我今天刚刚回来的。一鸣,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告诉你。”
    当一鸣听说若兰爸爸回来,还帮她办理留学手续,心里真是又高兴又忧愁,高兴的是若兰不用留在从化受苦,忧愁的是将来他们的世界太遥远了,相隔的不止是东半球和西半球,还有一道悠悠的心理长河。若兰也向他诉说自己的烦恼。
    第二天,当若兰到医院看护爸爸时,爸爸的病突然严重,她在急救室门口,扶着痛苦哭泣的妈妈,流着泪在心里祈祷:爸爸,我们母女经过那么多坎坷,才见到你,可你不能这样快就离开我们,你快点病好吧!我们还要回到盐运东街的老屋一家团聚啊!
但天不从人愿,他终于带着微笑和遗憾在心爱的夫人静和女儿若兰的怀抱里离开了人世。他留下遗嘱,把财产留给夫人静和女儿若兰,还帮若兰办理了到英国伦敦留学读工商管理的手续。
    爸爸的离去,使若兰一天之间成熟了很多,她决定到英国留学继承父业,完成父亲未竞的事业。
    妈妈不愿离开爸爸留下的祖屋,一鸣也放不下老父亲和建筑学业,只有若兰孤单一身前往英国。
    这一去就是十几年,现在两人面对面相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不知是不是后悔,如果让他们重新来一次,结果会不会是这样。现在的他们,已经一个是国外归来商谈物业的华侨富商,一个是国内公司的副总经理。世界竟如此小,让他们以这样的身份相见。若兰强忍回忆的心酸说:
   “何总经理,你们要拆盐运东街的事可否改变?我愿意出资改变拆建盐运东街的事。”
    一鸣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未回过神来,他望着那枝鲜艳的玫瑰说:
   “若兰,你怎么这样对我生分了,不要叫我什么何总经理了,还是像过去那样叫我一鸣吧!难道你要我叫你作刘小姐吗?”
    若兰听他那么一说,也忍不住笑着道:
   “小时候你不也这样在背后叫过我吗?好了,还是不要互相叫得那么难听了,大家都直接叫名字吧。”
    这时,气氛开始活跃起来。一鸣说:
   “若兰,我也在盐运东街生长的,对盐运东街的感情也不亚于你。你也知道,我是刚到新世界拆迁有限公司上任的,如果我早在这儿工作的话,我一定不会同意这件事的。我刚刚才看了盐运东街的资料,因为我们公司已经与对方签定了合约,如果不执行的话,我们公司是要陪偿的。但我看了一下签订日期是两年多前,该公司因没资金拆建,按新规定,超过三年是可以收回的。我尽快与该公司联系,看可否借他们没资金拆建而要求他们退出。”
    若兰听一鸣这样说,十分高兴地道:
   “太好了!一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你一有什么消息就马上告诉我。对,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打我的手机。如果要用钱的话,马上告诉我,我已准备了一笔钱办这件事的,不用你们公司有什么破费。我真谢谢你的帮助!”
    一鸣不好意思的说:
   “若兰,事情还十划没有一撇,能不能成功还说不定,这些关系到利益的问题,你也是搞生意的,也该知道会有很多艰难,但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我想事情会成功的,让我们的盐运东街永存!”
    若兰高兴得泪花闪闪。
    头上的蓝色星星小灯闪烁,脚下一条用石卵铺成的小路,仿佛展示他们即将要走的曲折艰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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